Friday, 15 July 2011

那些女孩教会我的事 Girl’s Power


Lisa   有梦最美


Levin做着弯腰割瓜的非人工作时,遇见了一个韩国女孩-Lisa,这是她的洋名,她说她的韩文名字很难发音,为了不为难洋人的舌头,所以按了一个洋名,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有别于韩国的新生活。她长得浓眉大眼,人也特别爽朗,和印象中的韩国女生有点出入,被韩剧洗脑多年的下场,觉得韩国女生要不像会得绝症随时死掉柔弱得惹人怜爱,要不就像野蛮女友霸道得不可理喻,像Lisa这种哥儿们性格的还真不多见,我指的是韩剧。

在我们刚抵达这里不久后,她却即将要离开这个地方。她说,不希望为了赚钱却赔上健康,做这个弯腰割瓜的工作,一整天做下来的结果可是连腰也伸不直,放工后回到宿舍时,最常看见的便是大伙儿拼命在腰部和背部搽药酒。我点头,明白她的决定。我怎会不明白呢,我自己也是受不了这份工作带来的健康伤害。马来西亚籍工头私下批评说,韩国女生太矜贵,一点苦都吃不了。我听了不出声,不辨驳,我也是要离开的人了,说什么都随他吧。

Lisa说她想离开的部分原因是她不喜欢这个只有亚洲人的工作环境,当初她来到纽西兰是希望遇见更多更大的文化冲击,而不是躲在一个熟悉的圈子里安稳地生活。我想起当我抵达这里的第一天时,一个同样来自马来西亚的男孩问我,很开心吧,这里全部是华人,都是自己人。我看着他,猜想他为什么会想过来纽西兰打工度假呢?打工度假不该是一种潮流,抱着人来我也来的心态,却完全不去想想究竟要从这次生活里得到什么,总之来过就算了,而Lisa不是,她知道自己为何而来。

来纽西兰之前,她在澳洲待过一年,她说那时候完全不会说不会听英语,可是她不气馁,一直找机会和当地人交谈,慢慢地,她懂得的生字越来越多,现在单单听她发音,你不会察觉是一个韩国人在讲着英语,她的口音有着浓厚的澳洲腔,将好几十个词黏着一起来发音,有别于逐个发音的传统英国腔。她说时代不一样了,懂多一种外语总是比较好的,尤其是英语这个国际语言,以前念小学时,国家教育政策没有把英语列为必修语言,她学英语的脚步比其他国家慢,长大后就要靠自己从生活中恶补回来,所以才会申请打工度假的签证去澳洲和纽西兰。

当她结束了澳洲的度假打工后 后,她回到韩国,那时候的她的英语能力比起同侪好上许多,所以当她在餐厅工作时可以向外国游客流利地介绍餐单,也因为这样而得到高于其他同事的待遇,她说有些同事妒忌她并怨恨老板的不公平,甚至还排挤她,可是她说这不会影响到她,因为这是她堂堂正正经过一番努力不懈才得到的回报。她不会为了迎合小圈子,而抹煞自己过去一年的付出。她说,刚开始在澳洲时,人家说什么都听不懂,只会傻笑,这种像傻瓜的感觉,那些妒忌的人会懂么?

后来她想更上一层楼,到当地著名的五星级酒店和外国企业应征,却因为没有英文水平的文凭而落选了。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愤愤不平,她问我,文凭真的那么重要吗?我不知道,因为我也是来自一个文凭至上的国家。

她无法认同却也无法挑战社会的约定俗成,于是便计划去修一个正式的英语课程,可是读书需要钱,所以她来到了纽西兰打工,希望可以存一笔钱回国念英文考一纸文凭。

她说,她还有一个说出来会让人笑的梦想。

她要到西班牙一个叫圣提亚哥的地方参与一个徒步游,从西班牙一路行走到法国,为时一个半月,途径欧洲不同国家的小镇,然后可以在特定的 地点得到不同盖章,当来到终点时,就可以得到一份证件,证明这个人是以徒步的方式横跨大半个欧洲。

说着的时候,一向爽朗的她忽然扭捏起来,她说在多年前在杂志上看见有人完成这个徒步的感想,被那个人的坚毅感动了,所以也想去试试,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傻,可是她想去做,因为她答应了那个年轻的自己,说30岁之前要去这个地方参加徒步,今年她已经28岁了,她笑着说,之前的储蓄加上目前在纽西兰存的钱,明年应该可以实现梦想了吧。

她知道这个所谓的梦想对这个社会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大的意义, 可是,这是对自己的一个挑战,欧洲对她来说是个很远的地方,徒步一个月以上更是考验体能的极限,可是她逐月逐月存起一点生活费,并且坚持天天运动,她说为了梦想而生活的感觉,很好。
Walk the talk”,她最后说了这句英语,说着的时候,她的眼光在发亮着,映照着那即将成型的梦。

Naomi 将生活变成一种习惯


我是在北岛Whitianga的某个背包旅馆打扫换宿认识Naomi的,初相识时,她很安静,尤其当一大群换宿的亚洲背包客集合一起玩闹时,她总是脸带微笑地坐在一旁,不离群,但沉默。
那时我和YW才刚抵达纽西兰不久,就到这家背包旅馆打扫换宿,将行李搬进宿舍时,一屋子都是黑眼睛黄皮肤的亚洲华人,大家都能说共同的语言,华语或者广东话,除了Naomi,唯一的日本女孩。可以想象到的生活情况,当大伙儿聚在一起时,通常使用的是大多数人的共同语言,直到后来,我才醒觉到,她不是天生沉默的,只是在陌生的语言环境里暂时失去了声音。

旅馆负责人通常会将当日的工作安排告诉其中一个人,而那个人就会集合大伙儿转述负责人交待下来的日常工作流程安排,他使用的是华语偶尔加插几句广东话,之后有背包客会私下用英语告诉Naomi她负责的工作范围,因此最后传到Naomi耳中的是她会被派到哪个工作岗位,负责哪项清洁工作,就这么简单几句,至于中间大伙儿讨论的过程,或者间中提起打扫时遇见的难题还是一些笑话,她一句话都搭不上,只能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口沫横飞的众人,直到简报结束后有人告诉她最后的决定。私下玩牌或者聚餐时,大家偶尔会拧转头对Naomi说上一两句英语,更多时候却是用熟悉的华语高声交流着。

包括我,也是这样的。偶尔和Naomi分到同一组做清洁工作时,当着她的面前,和YW用华语交谈着,说得有时是关于清洁工作的有时是不着边际的闲聊,而这些跟Naomi没有任何关系,所以不需要用英语向她转述一遍,直到完成一间房间要出发到下一间房间,才会用英语跟Naomi说,走吧。

后来有一次打扫一间房间时,里面住了一个加拿大人,他在房间的某个角落等待我们打扫完毕,当Naomi先于我们离开去其它房间时,他跑过来跟我们说了这样的话,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样很不尊重这个日本女孩吗?我们被吓倒了,到底做了什么换来对方这么严重的指控?他说,你们在一个不懂中文的日本人面前却一直用华语交谈,你们是工作拍档吧,也住在一起的,可是怎可以这样忽略她呢?

我们试着辩解,我们是私下闲聊时才会用华语的,况且聊天的话题也不是关于她的,所以才没有用英语,不是要特意孤立她的。

加拿大人摇摇头说,你们在她面前一直讲华语,不管那是不是关于她的事,她都会觉得参与不了而觉得很孤单,难道你们来纽西兰就是为了一直说华语吗?不想多跟其它国家的人交流吗?要尊重一个人,最起码就是要在对方面前用大家都懂得的语言进行日常交流,不是要等待有什么事情交待时才特地用英语告诉她,这不叫作尊重。

那一刻,脸上像被人刮了一巴掌,热乎乎的很难受,可是却无从反驳,因为我知道真如他所说的,只要有其他亚洲华人在场,就会很自然地使用华语聊天,也不管Naomi是不是在现场,也不理她有没有在听,只顾沉溺在自己的话题里,想起她习惯性的沉默,我忽然觉得羞愧。

后来,我和YW开始在Naomi面前用英语交谈,不管什么话题,即使只是一些鸡皮蒜毛的事例如今晚要准备什么晚饭、今天的清洁工作很轻松等,只要Naomi在我们左右,我们都用英语交谈,慢慢的我发觉,她的笑容越来越多,以前是日本人有礼却带着距离的微笑,后来却大多是听到发自喉咙的响亮大笑,只是她通常是用双手掩盖嘴巴,保持一贯优雅。

她告诉我说,她之所以离开之前打工换宿的农场来到这家背包客旅馆,因为之前的农场只有一对老夫妻在打理,她觉得很寂寞,她想认识多一些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所以选了这家旅馆,可是她没有想到,这里全部都是华人都说华语,周围的人虽然比在农场时多了许多,可是她却还是一样寂寞。在她抵达旅馆的两个星期里,她还没有真正跟谁交谈过,她听不懂大家的谈话,可是又不能一直要求其他人做翻译,直到第三个星期了,才出现了愿意主动走向她的朋友,她看着我们,认真地说了一句,谢谢我们的出现。

我不敢告诉她真相,要不是那个加拿大人的一番提点,可能我们到现在还在用着熟悉的华语在无意识中孤立她。

我们相遇的那一年,彼此刚好都是27岁,她说这个年龄的日本女孩大都嫁人了,她有一位固定的男朋友,大家在一起很多年了,男友一直想结婚,可是她觉得自己还没有真正看过这个世界,她不想像其他日本女孩一样嫁了人就在家相夫教子,再也没有个人自由。于是她告诉男友,给她一年的时间,她要去纽西兰打工度假一年,一方面想学英语自我增值,一方面她想看看日本以外的世界,所以她来到这里。

我问她,难道就不怕男友变心吗?一年的时间,在爱情的世界里,足以翻天覆地。她淡然地笑了一笑,没关系呀,来了纽西兰之后才觉得世界真的很大,人生还有其它很多重要的东西在等着完成,爱情对目前的她说,反而不是最重要的。

其实在还没真正跟她深入聊天之前,就开始对她留上心了,除了因为她是全屋子里的唯一日本女生外,也是因为她保持着每晚念书的习惯,那是非常规矩一板一眼的念书,直挺地坐在椅子上,桌上摊了一本英文习题簿,一本笔记,还有一个电脑词典,跟着习题簿上的英文单词,一笔一画地重复书写,遇到不会发音的生词,还会跟着电脑词典重复发音,直到都记住为止。

她拿来念书的桌子是放在客厅里大伙儿用作吃饭玩牌的地方,每次总是等到人群都散了以后,也不管是不是已经深夜时分,她都会从房间里拿出书本,然后坐在桌子的一角,开始日复一日的温习。

后来变得较为熟络后,终于忍不住问她,英语在日本的影响力很大吗?她摇头说不是,我问她,那你宁愿牺牲睡眠的时间也要温习英文的原因何在?她说,这只是一种习惯,之前在基督城(Christchurh)上过语言学校,那时候她也是每晚都做功课的,即使现在离开基督城了,她还想继续这个温习的习惯。我说你很了不起啊,在没有人督促下还可以坚持天天学习。她说,自己做自己的老师呀,这样就更不可以偷懒了。

她的声音轻柔,语气却是那么的坚定。

后来,她轻笑着说,可能这一切是从祖母身上学来的。她的祖母是一个非常传统的旧时代日本女性,不仅严格遵循食不言、寝不语的生活教条,用餐时不能发出一点声音,眼睛不能乱瞄,使用正确的抓筷子方式,必须坐得直挺挺,稍微做得有点儿不对就会被责骂,被处罚。她笑着说,所以当时很多小孩看见祖母都会躲得远远的,可是她却从祖母身上看见严己律人的一种坚持,一个习惯的培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,它需要经过长期、反复地坚持才会形成。祖母也是为了想让优秀的行为成为一种习惯,才会时刻要求着大家。

她从祖母身上学习到的,是那种不轻易放弃,培养良好习惯的执著心。和祖母唯一不同的是,她不会要求别人跟她一样坚持好习惯,她只会要求自己。

在这个处处强调随性自我的年代里,自律这一品格显得多么弥足珍贵,看着Naomi在深夜念书的身影,我忽然想起这一句话,每天做好一件事,就是大智慧。

在接下来的日子,我们常常相约去社区中心学画画,去附近的公园散步,打乒乓,去咖啡馆享用下午茶,我告诉她,我喜欢艺术和运动,可惜不知道以后还不会有这样的悠闲时光呢。后来我们各自踏上不同的旅途,但仍保持联系,在信里,她常常都会提到,不管到了什么地方,都要坚持自己所爱的,让良好的习惯变成生活常态,别挥霍了生命的美好。

后来,当我终于敢于一个人走入森林和登上高山时,将生活里所有热情都投注在徒步这项运动时,我都会不期然想起这个日本女孩。

Julia    握住最青春的时光



第一眼遇见Julia,是在Turangi一家背包旅馆的厨房里,那时候厨房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国的背包客,她拿着一盘刚出炉的萝卜蛋糕到处招待人客,她的身份和我们一样,是这家旅馆的短期清洁工,用劳力换取住宿。

第二天早上,看见她左肩上背着吸尘机,右手拿着扫把,身上还挂着一大叠待换洗的棉被,一身臃肿地出现在我们面前,我们终于正式打了个招呼,嗨,我叫Julia,来自德国。

我叫她给我们大概介绍一些日常需要负责的工作吧(那家旅馆的老板常常神龙不见首尾,只简单地说了声有什么做什么就消失不见人影),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故做老气横秋地逐一吩咐我们要如何打扫房间等,那认真的语气却掩饰不了她稚气的声调,我猜想,她应该很年轻吧。

后来我问她,你几岁了?她说刚满18岁,我惊呼,你真的很小呀。可是小姑娘马上迅速回应,我不小了,我已经来到可以自己决定事情的法定年龄,所以,她顿了一顿,加强语气说,我是大人了。

我笑着说,对啊。我的18岁可没她那么勇敢呢,我不知道什么是法定年龄,不知道可以为自己作什么决定,反正说什么做什么家人永远都觉得是错的,跟着他们的安排才是正确的,18岁的我只要专心念书,应付考试,等待成绩出炉,然后决定上什么大学,然后打打假期工,那样的生活就是我以为的全世界。

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,真好呀,她的青春还在手上等待挥霍,而我的,却早已化成细沙飘散在风里了。

我说,你是趁高中毕业后,上大学之前这段空闲的时间出来闯荡一下,拿个人生经验吧?她摇摇头说,我没有打算上大学。我以为她是考不上大学,结果原来是她主动放弃的,因为她知道她想学的东西不在大学里,我问她,你家人不反对吗?她说,反对呀,可是,我知道自己要什么,他们不能替我决定我的人生。看着她一脸坳强,我想,她的决定怕是曾掀起过一场家庭风暴吧。

我喜欢花,她忽然开口,我想要成为一个插花师。

“可是,没有大学文凭….”我故意不把话说完,等着她接话,她马上说,我觉得上不上大学不是一个问题,反正我也没有停止学习的过程,插花师是一个专业,它对社会的贡献不见得比医生律师少,用大自然的美妆点我们的生活,让人类每天开开心心的,你不觉得这个也很伟大吗?

她在问着我,可是我知道她其实并不在意我的回答,她对梦想的坚持让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照样可以大步往前走。

高中毕业后,她就决定用一年的时间在纽西兰打工度假,因为比起德国,那熟悉的欧洲花卉环境,她更想实地认识了解这个在地球最南端的国家,有什么让人醉心的花种,她想看看来自不同世界的花卉,所以她带着一个行囊就这么出发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家里。

在这里换宿期间,她一直在积极寻找在花店工作的机会,一日还没有找到,她就必须在这里待下去,她没有多余的钱去其它地方,没有多余的钱付房费,所以她惟有一直做清洁工换取一处收容之所。

在这之前,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,是家里的么女,上有两个哥哥,受宠惯了,在平时的相处上不难发觉她有一些千金的娇气,偶尔会撒娇偶尔会刁蛮,可是为了要一步步抵达梦想的彼岸,她逼自己离开那个温室般的环境,来到这里,洗厕所、刷地板、油漆,把全身上下弄得脏兮兮的也无所谓,她说,她希望家人可以看见她的决心。

慢慢地,我都忘了她才只有18岁,是个应该被捧在手心的小女生。

直到有一天,看见她红肿的双眼,问她发生什么事了,她抿嘴不说,后来旅馆的客厅传来一首首的圣诞歌曲(那时距离圣诞节不到一个月),她忽然就冲出去,我在厨房的落地玻璃看着她跑在草地上的身影,然后停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,就这么发呆地站着,那个背影看起来,是那么地娇弱。

我不知道她想要人陪伴还是想要独处多一些,我只知道,既然都看见了,不能放着她不管,于是我也跟着跑到大树下,我说,你还好吗?

她点点头,脸颊还挂着两道泪痕,可是她说,她没事。

我陪着她吹着风。好一会儿,她抬头看着远方,慢慢地说着,那温柔的声音藏着哽咽,圣诞节在德国是个很重大的日子呢,一个月前,妈妈就会开始准备做饼干,我会在旁帮忙搓面粉,有时哥哥们也会加入,厨房就会变得很热闹,饼干出炉时,那个香味会传遍整间屋子,然后我们就会把所有饼干放在透明的玻璃里,等待圣诞节那天才一起打开享用…..

她说,圣诞节代表了团圆的日子,所以刚才听到圣诞歌时,她忽然就想家了,她说德国现在是冬季,天空应该飘着雪花吧,纽西兰这里却阳光普照,她这才醒觉,原来她来到了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,远到连天空的颜色都不一样,她想到这里,就更伤心了。

我明白的,每逢佳节倍思亲,圣诞对她的意义就像冬至和新年对我的意义一样,那是属于家人相聚的美好时光,是我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。

再怎么执着自己的梦想,毕竟也是一个离家在外的孩子。我轻轻地揽着她,希望给她属于家人的温暖。

萍水相逢的女孩们和我,很快的我们又要各自天涯,我希望,我此刻的陪伴能成为她日后想家时的一丝安慰,因为我也将带着她给我的勇气,继续走在路上。

路上的女孩们,她们用滴水穿石的温柔与坚毅,缓缓地穿透了那些阻拦在人生前面的石头,慢慢地流向自己的梦想之地,她们是女孩,但她们很有力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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